冯河

上来才发现我的几篇文章因为有违规词被屏蔽啦,有林海雪原和秘密里的一些,竟然还有小吴同学和谢芳老师的合影截图😂简直不知道从哪儿改起

太开心了,左脑伤春悲秋地赋比兴,右脑蹦迪一般地狂躁。

我们的阿恒真的很棒!

江湖

依然是《无量山》番外。有时候这个想法啊就是说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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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风吹过来,胡平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把共享单车停在路边,揣着手哆哆嗦嗦地跑进沿街一家门脸狭小的砂锅粥店。一整天滴米未进,他饿得眼前发黑。

掀开门帘,粥店里热气腾腾的气息立即扑面而来,水蒸气布满了胡平的近视眼镜。他取下眼镜用衣角草草擦了擦,眯着眼睛走进去。

“老板,一份牛肉窝蛋粥,在这吃。”柜台前的年轻人刚要下单,胡平瞟了一眼价目表——操,又他妈涨价了。他顿了顿,微弱地清清嗓子:“……算了,改成青菜粥吧。”

那年轻人白了胡平一眼,打了张青菜粥小票给他。

胡平默默收下了小票。在他曾经事业鼎盛的时候经常来这家砂锅粥店吃饭,这其貌不扬的小店因为靠近北京东部的繁华地带,加上味美价廉,很是声名远播了一阵,不少明星都在拍戏闲暇进店喝粥。对于那时专做明星生意的胡平来说,自然也成了这里的常客。

可多年过去,曾经和胡平相熟的潮汕老板早就把店卖给了别人,这家粥店也就逐渐冷落下来了。

胡平在柜台旁边的小桌前坐下,此时被店里的暖气一熏,他冻僵了的双手慢慢回复了温度,逐渐像针刺一样疼起来。现在他别无所求,只想立刻来一口热腾腾软绵绵的粥,多少慰藉一下他落魄的肉体和灵魂。

正在愣神时,似乎又有客人走到柜台前点餐,胡平依稀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一份干贝虾蟹粥,一份干炒牛河。粥里多放点姜和白胡椒粉,不要香菜,选新鲜的公蟹。对,都带走。”

这声音让胡平瞬间打了个激灵。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客人,只见他身材非常高大,穿着一身黑,鸭舌帽挡住了大半张脸,带了个黑框眼镜,从胡平这个角度仰视过去,几乎看不清面容。

然而匆匆一瞥已经足够胡平认出来了。他刷地站起身,椅子向后一撤发出尖锐声响,踉跄着走到那客人旁边,声音微微颤抖:“丛导?”

那客人也愣住了,转过头来撇他一眼,却是没什么表情:“您哪位啊?”

胡平有点尴尬地笑了,导演竟然不认识自己。他清了清嗓子,“丛导,我原来……腾云工作室的。”

导演似乎有点印象了,轻轻“哦”了一声。接着他打量了胡平片刻,终于又发出了一个更加确凿无疑、也更加意味深长的“哦”。

“……原来就是你小子啊。”

胡平曾经是娱乐圈第一狗仔。在他做得最红火的时候,全年满世界跑,手下有近一百个助手,他带着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四处乱飞无孔不入,只为拍到明星不为人知的秘密。彼时他的微博有千万粉丝,每天都有无数私信求他爆料、或是辱骂威胁他。那些年里,胡平和他的腾云工作室几乎承包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至于被胡平拍的那些明星,要么恨他恨得咬牙切齿,要么因为有把柄在他手里,不得已对他百般讨好。不过丛导属于另一类,他对胡平这些狗仔,不仅是彻底的鄙视,甚至是漠视。看吧,他根本就不认识我——胡平五味杂陈地想着。

“你之前不是挺嘚瑟的吗,现在怎么……?”导演轻轻嘲笑了一句,语气里却并没什么恶意。

胡平无话可说。他怎么也想不到,“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这句被用烂了的话能砸在自己身上。在他最如日中天的时候,一道监管部门的政策禁令直接堵死了他的信息出入口,同时腾云工作室的所有权也被他的副手偷偷变更,一夜之间他从圈内第一狗仔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穷记者,而那些往日里广树的敌人在他落难时终于扬眉吐气,你一拳我一脚,直接把他打得在圈内无法立足。从此第一狗仔胡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在各处艰难讨生活的落魄中年人胡平。

导演没有追问,取了小票以后甚至拍了拍胡平的肩膀,走到他那桌的对面坐下。胡平从对面偷偷打量着他,自从导演宣布息影之后也有几年过去,现在他帽檐下鬓角那里的头发已经是一片花白,眉眼之间的气场和威严倒是一点都没变。胡平有点感慨,在之前那些以臭脾气著称的大咖里,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丛导,因为他是真不留情面,也是真能骂人。曾经胡平领着小弟跟导演的车,导演在前面开着开着突然一个急停,胡平他们躲闪不及直接追尾撞上去。还没反应过来呢,前面的导演已经打开车门走过来,隔着车窗对他们一阵大骂,说他们是阴沟生物、道德心都烂完了云云,胡平和小弟们结结巴巴地求饶,导演直接打电话报警,当着交警的面让他们赔了钱,然后开着后屁股被撞花的G55扬长而去,留下胡平他们在原地面面相觑。

从那之后胡平就不太敢惹导演了,基本都绕着道走,除了那次在欧洲的正面冲突,当导演在电影节为了吴亦凡大发脾气的时候,胡平就在现场——事实上吴亦凡爆出的那件丑闻,就有胡平在国内排兵布阵的功劳。

记忆的阀门突然被打开,往日那些闪闪发亮的辉煌战果就像强心针一样激发了胡平的活力,种种翻云覆雨的旧事让他容光焕发,全然忘却了此刻的窘迫。他看着眼前抱着臂等餐的导演,突然很想问问他有没有吴亦凡的消息。可他知道这两人早就关系破裂不相往来,吴亦凡也已经出国好久了。

多么遗憾啊,曾经吴亦凡是最给他来钱、也是他最喜欢去偷拍的明星。

仿佛在回答他的疑问一样,胡平感觉身后一阵冷风吹进来,店门再次被打开。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走进了这家小店,他全身上下都捂得严严实实,脖子上围着围巾,下半脸被口罩遮住,额头和眼睛隐藏在羽绒服连帽的阴影里。

胡平却立刻认出来了。他太惊讶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能在一家门庭冷落的砂锅粥店里同时见到两个昔日的巨星。

 

 

刚进门的客人四下打量了片刻就发现了胡平和导演的桌子,他却好像突然愣住了似的,慢慢脱下羽绒服帽子,对胡平露出了一个很温和的笑容,声音低沉微哑:“胡老师。”

胡平突然激动了起来,甚至有种莫名的感激,这么多年过去了,吴亦凡还记得自己。隔着粥店里蒸腾的烟雾,他似乎和记忆中别无二致,依然漂亮得夺目。

导演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不是说让你在车里待着别动吗,过来干嘛?”

吴亦凡向他们那桌走过去,坐在导演旁边:“您进店时间有点久,我以为有什么事。”

导演看向胡平笑了笑:“这不遇到胡大记者了么。”

吴亦凡也隔着桌子微笑着直视胡平的眼睛:“真是好久不见了。”

胡平细细打量着吴亦凡。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他不是没有变化,面容已经不像二十出头时那样青春逼人了,可当胡平看向他黑得纯粹的眼睛时,心里突然一阵发酸:他的眼神还年轻。不像自己,从眼神开始已经散发着死沉沉的暮气了。

胡平突然想用烟草来平复自己的苦涩。他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想到导演是出了名的烟枪,就给他递了一根。

没想到导演相当干脆地谢绝了,他伸手向吴亦凡那边指了指,对胡平说:“他重感冒。”

胡平看了看还戴着口罩的吴亦凡,发现他从进店开始就在低声咳嗽,急忙把自己的烟也掐了,烟盒塞回兜里。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胡平突然福至心灵地意识到,这对号称断绝关系不相往来的搭档和师徒,已经和好了?而且看样子今天他们是一道过来的。

狗仔的职业本能让胡平的思维立刻活跃了起来,他微微欠过身来,试探着问:“导演还是关心Kris啊,敢问二位这是和好了吧?”

对面的俩人似乎同时愣了一下。导演似笑非笑地盯着胡平:“我们好不好,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嗯?”

“这个……您看我这不是也离开圈子挺久了吗,哈哈……”胡平勉强赔笑。

“少他妈在这儿瞎打听,我告诉你吧,我们俩就从来没有不好过!”导演说的有点激动,声音提高了。

吴亦凡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向他示意,露在口罩外边的皮肤似乎微微泛红。

一股强烈的兴奋感淹没了胡平,丛导和吴亦凡和好了,这绝对是爆炸大新闻,能踢飞所有“周一见”的量级啊!他下意识地想联系手下各路记者、编辑赶紧跟进准备发布,可又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胡平一阵怔忡,吴亦凡却无端地笑出声来,“说起来原来年纪轻没见识,不太喜欢胡老师和你工作室的兄弟们。其实现在回头看看,我是要感谢您的。”

感谢我?胡平呆住了。你要感谢我什么呢?是收了别人的钱散播你的黑料、你出事了就带着五十多人昼夜蹲守在你家门口、还是因为你不给我塞红包就去围堵你的家人?胡平回忆起他和吴亦凡曾经打过的交道,发现自己实在是没做过什么好事,甚至可以说已经把他得罪得透透的了。

胡平没答话,导演却突然笑起来,说了句“就你机灵”,然后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吴亦凡放在桌上的手。

吴亦凡全身都僵住了。他对狗仔有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抵触和不信任,现在胡平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坐着,导演却做出这么明目张胆的举动。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却被导演牢牢攥住了动弹不得。

吴亦凡心里突然一动,他想起在加拿大的时候,导演专门从国内飞过来找他。街边鲜妍的枫叶纷纷而落,他盯着一枚落在导演肩膀上的叶子,脑子里一片混乱,沉默良久后才对他说:“您想过未来吗?”

你想过你的儿女、事业和名誉吗?在你设想的未来里,会有我吗?

可这几句话他却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他低着头,感觉自己的双手被导演握在一起包在掌心里。

“你就是我的未来。”他听到导演这样说。

起风了,落在身上的枫叶被吹到远处。导演浑厚又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会一直握着你的手。你也不许给我松开,小兔子。”

这段回忆让吴亦凡的心定下来。他的手背感受到导演掌心里传递过来的温热,坦然地看向胡平。

胡平看到两人握着的手,心中大为震惊,脑子里却突然像闪回似的涌出了一些陈年往事:怪不得导演和吴亦凡会长时间密切合作,怪不得他会在电影节上为了他发火,怪不得莫名有一天导演的前妻联系到自己说要见面,之后很快吴亦凡就宣布息影出国了……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胡平的心脏狂跳,这一晚上给他的信息量太大了,一时间他甚至全无头绪。在这样有价值的新闻面前,他却想着自己被抢夺一空的地位和资源,更让他慌张到无所适从的是,面前这两个新闻当事人,似乎丝毫不惧怕他作为狗仔的武器,他们坦坦荡荡地坐在一起,自己反而成了一个做贼心虚的小人。

曾经这份工作带给他最大的成就感莫过于表面光鲜的明星们被自己戳破秘密时那种慌张和恐惧。他只要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脸,就会觉得自己拥有无限的力量。可现在他不被惧怕了,他存在的意义突然被全部粉碎。

自己做的那些事,又是为了什么呢?胡平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空虚。多年以后再次相见,导演和吴亦凡还是那样强大,而且他们拥有彼此。而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是个彻底失败的人。

服务员把导演要打的包送了过来。导演提起餐盒,和吴亦凡一同站起身,向胡平点头示意,然后并肩走出了粥店。

胡平坐在原地发呆,头脑里满是被撕裂的空洞感。不知过了多久,自己点的粥被端上了桌,却是一锅热气腾腾的牛肉窝蛋粥,一个黄澄澄的蛋黄卧在大米中央,亮得晃眼。

胡平愣住了,服务小妹轻声说:“刚刚同桌那个先生结过账了。”

各种无法言说的强烈情绪一齐奔向胡平的心脏。他站起身来就向门外跑去,此时他只想找到导演和吴亦凡,对他们说出涌动在自己嘴边的话,不管是对不起还是谢谢。

可当他跑出店门口,街上寒风呼啸,早已空无一人。


房车

可以当做《无量山》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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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雨打乱了整个片场的拍摄进程。制片主任在棚里忙不迭地指挥剧务们安顿道具和机器,棚外的暴雨透过被风卷起的门帘刮进来,地面上一片湿滑。

导演眼见已经不能拍了,索性掐灭烟头向门口走过来。此时正是深夜,天光全无,倾泻而下的密密雨帘中,只有在摄影棚旁的停车场里,几辆房车的窗子透出暗色光亮。

导演看着那暧昧的、微弱的光,心中一动。他转头向副导演说了句“我回车里待会儿”,就拿起角落里一把黑色雨伞撑开,走进了瓢泼大雨中。

雨下得实在是大,刚走几步他的T恤和裤脚就湿了。导演加快脚步,穿过几辆并排停着的大车,来到一辆白色的房车门前。这门没有上锁,他微微转动把手,无声无息地走了进去。

房车里只亮着一盏暗黄色的射灯,封闭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微弱的水果甜香,像是草莓之类的。斜前方的床铺上依稀睡着一个人,大部分身体都盖在薄毯下面,发出轻柔的呼吸声。

导演的心里顿时如同春水初生,他轻手轻脚地锁上门,金属的门把手却还是发出“咔嗒”一声,床上的人影瞬间动了动。

“不是叫你关上门别来了吗,才刚睡着。”那人把自己的脑袋蒙在毯子里,瓮声瓮气地说,听语气似乎很不耐烦。

导演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是把自己当成他的助理了。那个沉默寡言的胖男生似乎是他的表哥还是什么的,总是背着大包走在他身前身后,搬盒饭、买咖啡,出得一把好力气。导演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在自己面前总是恭敬或柔顺的样子,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讲过话,听起来有种很难接近的冷漠劲儿,仔细品一品又带了点与生俱来的娇气,就像一把小钩子一样,勾得导演心里一阵麻痒。

他的笑声暴露了自己,躺在床上的人猛地抬起头,惊讶地望着他:“导演,您怎么来了?我、我还以为是……”他没说下去,耳廓却红了。

导演把雨伞支在门边靠着,随身的对讲机放在桌边,走过去坐在床沿上,侧身摸了摸他的耳垂,“雨太大,暂时把拍摄停了。”吴亦凡点点头,瞄到导演被浸湿的衣服,伸臂在床头的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一件深色的T恤递给他。导演也不和他客气,当场脱下湿衣服换上了,他身材比吴亦凡壮实,好在这件衣服版式宽松,穿起来也没有不合适。

衣服刚穿上身,导演就闻到一股柔和干净的气息,似乎吴亦凡的每件衣服上都是这个味道。这个发现让他心旌神摇,忍不住侧头闻了闻肩膀处,低低地笑了一声:“好香。”

吴亦凡的耳廓更红了,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就要起身下床。导演手一伸就摁住他,“没事你睡吧,不用管我。”说完还点了根烟,掏出手机示意自己有东西要看。

吴亦凡没办法,也就只好面朝里侧躺下去,闭上了眼睛。他本来困得很,可导演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坐着,腰背贴着自己的皮肤,鼻尖还萦绕着他的烟草味,自己怎么能睡得着?吴亦凡脑子里乱糟糟的,却还是极力闭上眼睛,又黑又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车里安静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吴亦凡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小腿肌肉都绷得发酸,他心里忍不住半真半假地抱怨起来,巴望着导演别在自己房车里待着了,不如赶紧走开,自己好睡觉。可每当导演坐在床沿上稍微动一下,他又担心他真的离开。

这样胡思乱想着,突然一只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捏住自己的耳朵,吴亦凡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耳边极近之处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刚发现,你耳垂后面有颗痣。好可爱。”说完这话,那声音的主人就轻轻吻住了自己的耳朵后面,一阵过电似的感觉从耳根传到四肢百骸,吴亦凡心中狂跳,脑袋里昏昏沉沉,嘴上却赌气一般地小声说:“您再闹我我就送客了。”说罢翻了半个身仰躺着,抬起一只手臂挡在双眼前,作势真的要睡了。

导演低头看着吴亦凡,他柔顺的黑发此时有些睡乱了,纤瘦的小臂盖住眼睛,手腕从灰色的棉质T恤袖口露出来,能看到淡淡的青紫色的血管。他红润的嘴唇有些孩子气地微微撅起来,这嘴型让导演瞬时想到他那张广为流传的童年照,从小到大一点儿没变。此刻他似乎真的睡着了,除了脖颈上的喉结在无意识地动着。

导演看得爱怜横生,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他凸起的喉结。吴亦凡对他这样持续不断的骚扰显得又烦躁又无奈,撒娇似的嘟哝了一声,索性从身边拽过来一个硕大的卡通图案抱枕,劈头盖脸地盖在脑袋上,以示自己百毒不侵了。

导演吸了口烟,笑得差点呛着自己:“哟,钢铁侠现身了。”床上那个坚强的小超级英雄颇为坚决地沉默了几秒,终于也绷不住地笑了起来,连抱枕都颤动了。

导演再也忍不住,一把掀开那毛茸茸的抱枕就压在他身上,嘬了他红得透亮的耳朵一口,要笑不笑地看着他:“小兔崽子跟我玩儿欲擒故纵是吧。”

吴亦凡一边笑一边求饶似的闪躲着,“我是真的想睡觉……”

“行啊,想睡咱们一起睡。”导演一手穿过后背揽住他,另一手直接掀开他的上衣下摆,抚摸他纤瘦的腰。他看着他那么久,心里早就浮起了欲望。

“别,”吴亦凡皱着眉推他,“片场那么多人,待会儿还要继续拍呢。而且后半夜还有我的戏。”

这理由让导演无法反驳,却实在不能甘心,一边亲吻着他尖尖的下巴一边说:“成吧,我拿你没辙……但导演到演员房车里说戏,谁他妈能管得了我。”

这话让两人都想到那个半夜读剧本的圈内段子,忍不住一起笑起来。导演支起双臂撑在吴亦凡身侧,止住笑容看着他,眼神中是无可遮掩的爱意和冲动:“我不多做别的,就想亲你一口。乖啊。”

吴亦凡下意识地微微阖上眼睛,接踵而至的是几乎将他呼吸夺取的热烈亲吻,他的呼吸瞬间乱得一塌糊涂,伸出双手抱住导演宽阔的后背,腰也软了。

一片天旋地转之中,他感觉自己的灰色长袖被卷起来,胸前和小腹细细密密地印上带着烟味的亲吻。导演的胡子长长了些,硬茬茬地扎在他的肌肤上,有点痒又有点疼。随即他的运动裤也被解开了,一个熟悉的滚烫的硬物在下面硌着他。

他再次慌乱起来,这房车并不完全隔音,外边嘈杂的雨声和人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似乎还听见了自己助理的声音,这让他紧张地全身僵硬,双腿牢牢并在一起。

导演试图用膝盖掰开他的腿,试了几次之后不耐烦了,低声斥了一句:“听话!”就动作强硬地攥住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打了他臀部一下。

这让他又是害怕,又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动作却不自觉地软下来,心中乱七八糟地想着可能出现的后果,然而导演却在粗暴的开头之后给了他一个温柔的落点,只是沉重地喘息着解开自己的腰带,快速地摩擦着他,细密地吻着他,在几乎淹没世界的暴雨中,两人几乎同时释放。

雨点敲打在车顶上的声音由密转疏,导演意犹未尽地抱着吴亦凡,温柔地咬他的耳垂。一股被雨水浸湿的泥土味道飘进车里,导演侧身点了根烟,自己吸了一口之后递给吴亦凡,手指无意识地卷他的头发玩,“咱们这样就像海子的诗:我们沉默地靠在一起/你是一个仙女/住在庄园的深处。”

吴亦凡靠在他的手臂上,嘴里小小地“切”了一声,不太满意似的。

他这副懵懂又骄傲的样子导演特别喜欢,忍不住俯下身来笑着抱住他,“你就是我的仙女。”

两人这样闹着,桌上的对讲机突然被接通,副导演的声音带着电波的粗糙感突兀地在房车的狭小空间中响起:“丛导,这个镜头您得来看一下!”

导演很不高兴地坐起身,懒洋洋地拿起对讲机回道:“别吵吵了,这就过来。”他虽然皱着眉头,但还是穿上吴亦凡刚才给他的那件新T恤,收拾好自己之后站起身来。

吴亦凡躺在床上动了动,导演摸了一下他的脸,“还早着,到时候叫你。快睡吧。”

他点点头,抬起头看着导演,小小地叫了声哥。导演回过头来握住他的手吻了吻,低声说着,“爱你。”然后打开房车的门,走进了雨中。

吴亦凡重新躺回床上,沉默地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这场大雨似乎能够洗刷掉一切,只有淡淡的烟草味还在房车里萦绕着。


睡前真情实感一下,其实一直很想写一个真正无情的冷漠的甚至矫饰的角色,但每每开始落笔就动摇了,因为我的灵感来源,亦即那个活生生的人,明明那么善良和克制,这种柔和的善良让我觉得不表达出来都有愧。

Anyway前段时间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近期恢复更新,争取尽快把《漠上》结束。

但愿我能梦到真正无情的冷漠的矫饰的小吴XDDD

当杀手放下武器,太阳照常升起

漠上(十二)

12.

狂风呼啸,卷起漠上飞沙走石,天地一片混沌。

银甲将领的剑尖依然指向马贼中央,众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唯有大当家的一声冷笑:“我该当何罪?倒是应该问问曾经的禹王、当今的皇上,他杀父弑兄,又该当何罪?”

那将领被激怒,破口大骂道:“大胆!逆贼休得辱及先帝!”

大当家的哈哈大笑,攥着阿恒的手却丝毫不放松:“李玄佑死了?那好得很,被他亲手灌下毒酒的庆王和府上一百余人总算可以瞑目了!”

那将领一挥佩剑,“好个贼首,我看你是活够了。羽林军,出击!”一声令下,身后骑兵同时出动,向着马贼们飞奔而来,隆隆马蹄扬起黄沙漫天。

马贼们也纷纷抄起武器,怒吼着杀将上去。阿恒正想拔出腰间双刀,不料想大当家的身形一侧挡在他面前,手中却擎着一件黑黝黝的兵器——那是一柄泛着暗色金属光泽的长枪,枪头薄而锐,枪身散发出森森寒意。

是赫赫有名的北驰枪!对面有人低声惊呼起来。那羽林军将领见到这件兵刃,心里也是打了个突,传闻哥舒扬的兵器北驰枪甚是悍勇,曾经连挑三名大小单于首级。

几个骑兵策马跃进马贼堡垒,将要欺近阿恒身周。大当家的持枪一挥,那北驰神兵如黑龙般狂舞,登时将来人扫落马下。他趁机将阿恒提起放于红豆背上,跟在阿恒身后的五小队马贼见状也纷纷上马,紧紧护在阿恒周围。

“阿恒快走!”大当家的一声怒喝,身前又有骑兵攻来,他一边招架一边用枪身在马臀上不轻不重地一拍,红豆吃痛长嘶,瞬间迈开四蹄飞奔。

“爹爹……”阿恒回头向大当家的伸出手,心中又急又痛,眼前一片模糊。

“走啊!”大当家的将北驰枪舞成枪花护在身前,只来得及向阿恒发出最后一声呼喊。

羽林军将领挥剑砍下一名马贼首级,见阿恒突破了包围,急忙大声呼叱:“去追那少年,千万不能放走了!”

“我看谁敢!”大当家的发出一声极骄傲的长笑,脚下一点径直向那将领冲过去,及至身前时忽然将身子一矮卧于马腹下,手持长枪向上一格一刺一挑,双足猛然发力,竟将那羽林军将领的坐骑踢得仰面朝天摔倒,腹部已被开膛。那将领猝不及防,险些被坐骑压在身下,堪堪挣扎着爬起,眼前已是一阵疾风袭来,北驰枪当面猛击,头骨登时粉碎。

羽林军骑兵见状皆又惧又怒,齐声呼喝着打马而上,大当家的横枪而立,煞气凛凛如战神一般。一时间马贼营地前喊杀声耸动,刀光剑影里,飞溅的鲜血无声地浸入沙砾之下。

 

阿恒骑着红豆向西狂奔,身后追兵渐渐逼近,周围马贼们纷纷回头弯弓搭箭射向追兵,奈何羽林军人数倍于马贼,跑出几里之后就有数名马贼被追兵射落,阿恒身旁仅剩最后一人。

“恒哥儿,别回头,你快跑!”马贼低声催促,说话间背后又是劲风袭来,却是向着阿恒后心。那马贼见势急忙纵身一扑挡在阿恒身前,羽箭当胸射入,登时栽倒在沙土地上毙命。

“你瞎了?统领特意嘱咐我们抓活的!”跑在最前方的骑兵呵斥着自己的同伴,伸臂拉开弓,却是对准了阿恒的马。其余骑兵见状皆会意,羽箭齐齐射出,红豆的身上腿上同时中箭,瞬间悲嘶一声,却是坚持着又向前狂奔出十余丈方才颓然倒地,马头微微颤动,眼睛看着阿恒,终于没了鼻息。

阿恒滚落在地,身后追兵的马蹄声渐渐逼近。他摸了摸红豆的鬃毛,心中如有一团暴烈的火焰在体内横冲直撞,双目睚眦欲裂,耳边隆隆作响。骑兵们追上了他,在他面前纷纷勒马,阿恒一言不发,抽出双刀便冲上前去,身法飘忽迅捷之极,弯刀划出一道道森然的冷光,几名骑兵瞬间身首异处,被阿恒斩于马下。

然而他究竟是独木难支,剩下两个羽林军在他前后同时举剑戳刺,他堪堪举刀格挡身前人的攻势,身后边露出破绽。千钧一发之间,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鸣叫,一只灰色鹞子极速俯冲而下,径直扑向身后那名追兵,照着他脸上又啄又挠,那追兵吃痛,手臂挥摆赶走鹞子,指向阿恒背心的剑尖也歪了。阿恒趁机双臂猛然发力,推开眼前长剑,刀光一闪即斩杀面前追兵,随即身形一转,左手刀刃抵着那人的长剑划开,右手持刀直刺入追兵的胸膛。

最后两人轰然倒地。风声烈烈,漠上遍布着追兵、马贼和红豆的尸体,只余阿恒一人站在中央。他呆愣了片刻,脸颊上颇为黏腻,伸手一摸,掌上满是鲜血,分不清是谁的。肩头微微一沉,原来是灰鹞降落下来,在他肩膀上扑扇着翅膀。

阿恒对他笑笑,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它的羽毛,灰鹞身上也粘上了他指尖的鲜血。“小鹞,红豆也死啦,这下好像就剩下你和我了。”

灰鹞“啾啾”地叫了几声,似是回答。

沙漠上的风依然在吹,发出凄厉的呜咽。身后突然又响起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阿恒猛地回头,却看见大当家的坐骑黑豆正一瘸一拐地翻过沙丘,向自己走来。

阿恒心中一惊,急忙奔上前去,只见黑豆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左前蹄被砍得见了骨。

“爹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阿恒喘息着问它。那黑马只是用鼻子拱着阿恒的手臂,把马背侧在他身前。

阿恒会意,连忙翻身而上。黑豆不等他动作,自行奔跑起来,一瘸一拐地冲下沙丘,回到马贼营地。

眼见营地渐渐近了,却似一无人烟一般,围墙周围全是折断的兵器和人马的尸体。西风裹挟着沙土,那些躺卧于地的尸体已然被沙子掩埋过半,看不清面容,只露出数十个浅浅突起的轮廓。阿恒看着遍地狼藉,眼前一片眩晕,这些埋在沙子之下的尸首中,难道也有爹爹吗?

他踉踉跄跄地从黑豆背上跃下,飞奔到第一个沙土堆之前伸手挖开沙子,是一名年轻的马贼,胸膛被深深划开。再挖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沙土堆,全是死状各异的马贼。他越挖下去心里越忐忑,手指针扎一般地疼,却咬着牙加快了速度。

不知是第几个埋在沙土下的尸首了,阿恒拂开他脸上的沙石,却是胡子老万,眼耳口鼻里沾满了沙子,被风一吹竟然缓回了最后几丝气力,他竭尽全力睁开眼睛,挣扎着对阿恒说:“恒哥儿,你……你快跑,大当家的被……抓走……”话音未落又吐出一口鲜血,胡须上满是血渣,眼神一散,没了呼吸。

阿恒一路杀敌,强忍到此刻终于流下眼泪,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在干涸的沙漠中,就像徒劳而脆弱的甘霖。

背后再度响起马蹄踢踏和战甲相碰的声音。阿恒咬了咬牙,伸手闭上老万圆瞪的眼,又擦拭了脸上的泪,缓缓起身回过头去,看着面前静默着的羽林军。

他冷冷地开口:“放了哥舒扬,我跟你们回去。”


漠上(十一)

11.

晏定十二年,天子驾崩。宫墙内戒备森严,民间却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贺南辰照例去西湖边上的歌台舞榭溜了一遭,和狐朋狗友公子哥儿们推杯换盏间听到当朝皇帝突然暴毙的消息,间或夹杂着数个奇诡的宫闱秘辛,听得贺南辰后颈生凉,小曲儿也无心细赏了,和众人作别后急忙回到家中,径直来到贺百川的书房。

“父亲,我听章之行他们的意思,皇上这一去,时局怕是要大乱啊!”贺南辰一进屋就闭紧房门,压低声音对贺百川道。

贺百川却似并不十分讶异,颇为好整以暇地撇了撇茶叶,又换了一柱香,方才慢悠悠地开口:“哦?他们是怎么个想法?”

“皇上没子嗣,在位期间又放任宦官弄权,想来这皇位继承人的人选,刘公公他们是必要掺一脚的。可另一边的成王爷是皇上的亲兄长,早就对皇位虎视眈眈,他又和宦官们一向不对付,这两拨人多半要正面火拼。”

贺百川摇了摇头:“宦官祸乱朝政多年早就不得人心,此番行事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成王爷粗鄙无能,不堪大用。”他见贺南辰面露不解之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光看到宦官和成王爷,多半忘了皇上的另一个兄弟庆王爷吧。”

贺南辰愣住了:“庆王爷不是……早就过世了吗?”

贺百川却不正面回答,扇子一张,面有得色:“辰儿,我这次能走在别人前面,其实多亏了你。你之前说起的那枚玉坠,来历我全都查清楚了。”

 

天气转凉,向来无四季之分的大漠深处也感受到几丝秋意。这天照例是马贼们在一起演武的日子,阿恒连着和几个马贼切磋了数次,赢得干脆利落,忍不住得意起来,下巴一扬,径直跑去找大当家的挑战了。大当家的正和老万谈话,余光中只见一个小身影龙骧虎步地向自己走过来,“爹爹,我和你打一局!”

大当家的带着笑,颇为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他几个来回,“还没输痛快?”

阿恒脸上微微泛红,眼睛瞪大嘴角一撇,却是露出十分不服气的表情:“最近我领悟了新招式,爹爹你可别把人看扁了,那句话怎么讲,‘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呢!”说着说着自己却先破功笑出声来。

大当家的见他实在可爱,心里极想把他抱在怀里亲一亲,可碍于众人在前,也只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解开上衣准备进演武场。

众马贼看到两人在那次冲突之后迅速重归于好,甚至关系比原来更亲密了些,俱感又是欣慰又是好笑,相互之间递着眼色示意,纷纷围拢到场地周围准备观战。

大当家的挽起中衣袖子,捡了一对双刀,出招前先对阿恒和四周的马贼们说:“只比一局,之后各自准备迁营事宜,不要过多徘徊。”

“老大,当真要迁啊?”一名马贼叫出声来。

大当家的看他一眼却不答话,胡子老万开口喝道:“猪脑子!当然要迁,大当家的早吩咐下去了,咱们把地方都选好了!”

众人见状纷纷噤声。大当家的前段时间突然提出了把营地迁走,不在此处停留。马贼们心中不解,不过迁就迁吧,横竖跟着大当家的混得好。

两人在演武场中央相对而立,阿恒率先亮刀,对大当家的微微一笑:“爹爹,承让了!”话音刚落又是刀光闪现,向着大当家的疾冲过去。

大当家的举刀相格,正待出招,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惊惶声音:“老大,有情况!”

众人回头,见是负责在营地周边巡逻的马贼。那人像是全速奔回营,身上大汗淋漓:“东南方向两里上出现大队人马,看样子像是官兵!”

官兵!演武场上登时鼓噪起来,官兵怎么会突然来到这荒漠深处,难道是剿匪吗?从来也不曾有这等做法啊。马贼们有猜测的,有骂娘的,还有抄起家伙就要干的,人声鼎沸如同炸了营。

“都闭上嘴!”大当家的一声怒吼,众人瞬间被唬得鸦雀无声。

“一到四队,跟着我备马准备应敌;五队,带上阿恒立刻出发去兴隆镇,到地方找黑市田掌柜,换了行头继续向西,能走多远走多远。”

阿恒猛地一惊,“爹爹,你怎么……”

“听话!”大当家的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快步走出演武场。阿恒见他额头上青筋突起,浓眉紧紧蹙着,看样子紧张之极。

漠上忽然起了一阵横冲直撞的风。马贼们刚从马厩中牵出马匹,远处蓦地蹄声大作,夹杂着金铁相击之声。众人闻声抬头看去,只见浩浩荡荡一队人马从沙丘上飞速奔驰而下,近百名骑兵全部身披铠甲盔戴金翎,黄纹大旗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旗上绘着一只蟠龙图案。

官兵来了。

马贼营地瞬间被骑兵队包围,阿恒感觉自己手腕被大当家的捏得死紧,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水,甚至在微微发抖。

一名身穿银甲的长官样的人物从队伍中策马而出,目光几个来回便锁在大当家的和阿恒身上,手中佩剑隔空一指,声音冷冷的:

“叛将哥舒扬,你犯上作乱,胁持皇家血脉,该当何罪?”

 

“什么?阿恒是庆王的儿子?”贺南辰倒抽一口冷气,震惊之极。

贺百川嘿嘿一笑,“正是,那玉坠就是庆王的东西。十二年前先帝驾崩,朝局大乱。几个皇子夺位火并,禹王心狠手辣,手刃亲兄弟庆王登上皇位。庆王府上下一百余人全部被杀,包括他年纪尚小的独生子。不过那场夺嫡之乱中和庆王同一阵营的将军哥舒扬却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到了东海的寇岛。”

“难不成那马贼大当家的……”贺南辰轻声说。

“要不怎么说是无巧不成书呢!想不到这哥舒扬竟带着庆王的遗孤跑到沙漠里落草当了马贼,当真是忠义令人感佩啊。”

贺南辰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感想。如果阿恒真是庆王的儿子,那哥舒扬和他在大漠中隐姓埋名十二年,现下又一朝天子驾崩,他们会不会……

“所以我说多亏了你,”贺百川很是得意,“要不是你告诉我玉坠的线索,我也无从得知这对马贼父子的真实身份,就更谈不上透露给张宰相和庞太师了,哈哈!辰儿,我们做商人的,就是懂得审时度势,抓住商机,有朝一日自会平步青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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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说一句,刚发现这是我在LOFTER上的第100篇文章,自己都惊了个呆。掰着手指头数数,像我这样懒癌末期的人竟然也开到10个坑了,诚乃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最要谢谢吴亦凡,这是我第一次写文,我也只会给吴亦凡写文。然后就是谢谢各位小伙伴的捧场,最开始我只是自己瞎搞着玩的,如果你们能看着高兴我也就高兴了。


漠上(十)

10.

阿恒心中一动,微微解开披风的系带,将那枚贴身带着的玉坠拿出来握在手里。月光映照之下,玉石更显得青翠淳润,光华内敛,触手微热,表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那日你把贺家商队劫来,我第一眼见到这玉坠,就认出它了。”大当家的缓慢地说,“它的质地和式样也非罕见,特别之处就在于当中的一抹红痕,还有背面刻着的字,我决计不会认错。”

“阿恒,这枚玉坠本就是属于你的。”

 

“我从未和你说过你亲生父母的事。你那么乖,也不曾问过。我和你父亲很早就认识了,在我……来这里做马贼以前,我们都是在南边的。你母亲本是你父亲府上的胡人舞姬,很受他宠爱。你刚出生没多久我就见过你了,那时你被母亲抱在襁褓里,只小小一团,好玩极了。

“是在你满月宴上吧,你父亲邀了我们这些朋友,当着众人的面拿出一枚天蓝独山玉,说这是他选的石料,正是看中了当心的一抹红,恰好合了对你殷切之愿的意思。‘福泽恒昌’四个字也是你父亲亲手刻上去的,因为母亲给你起了乳名叫阿恒。”

阿恒内心深处泛起一阵悲恸,他把那枚玉坠捧在手里,想不到这块小小的石头竟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信物。

大当家的继续说下去。“我没有在杭州久留,很快就继续出发去别处了,等再见到你时,已经是几年以后。

“你长大了些,眉目和你母亲甚是肖似。可那时实在不安逸,你父亲他……他不巧得罪了人,之后生了急病,很快就过世了。你母亲一介弱质女流,带着你过得极是艰难,身体也垮了。临终前她把你托付给我,我本就居无定所,于是就带着你向北走,来到这里。“

阿恒忍住泪意,抽了抽鼻子,“可这块玉又怎么会在贺家商队的货里被找到呢?”

“这也正是我在想的。我刚带着你出发时周遭环境甚为杂乱,也许是匆忙之间遗失,之后辗转流落到贺家商行,他们又把它归做货物运到西域吧。因此这玉坠能物归原主,也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捡到玉坠前我本想把贺家人放掉,可既然在他们的货里找到它,我就得把玉坠的来历问清楚,毕竟你父母当时……嗨,总是为了了却一桩旧事。那贺南辰虽是个绣花枕头,但他是贺百川的儿子,身份要紧,我留下他在咱们营里暂且做个人质,让商队其他人回去报信,我要他贺百川亲自过来,让我当面问个清楚。

“本是这么打算的,未曾想你先我一步,直接把那小子放跑了。这下贺百川见不到了,你真是存心气我。”大当家的说到此处,颇为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又捏了捏阿恒的耳垂。

阿恒没料到他竟是这样一番考虑,心中有些愧疚,回头看向大当家的:“爹爹,那咱们索性也去杭州,当面问那贺百川不就行了?”

大当家的却是沉默了片刻,方才回答道:“这倒不必了。你若是想去其他地方转转,也不急在一时,等到……来年开春再说吧,我陪着你。”

说话间,阿恒又想起一事,略带愠怒地问大当家的:“既然现下都说了,为什么前些天对我支支吾吾,我来问你,偏又告诉我贺家商队的事跟我不相干?”

大当家的不禁失笑,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哎,那不是因为,我怕你听了贺家小子的煽动,丢下我跟他跑到江南了嘛。”

阿恒心里甚是欢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身体向后微仰过去,倚靠在大当家的怀里。两人相视一笑,交换了一个温柔的亲吻。

沙丘上起风了,空中传来几声短促的鸣叫,阿恒的那只灰鹞大概是在自行盘旋时远远发现了两人,飞过来和他亲近。他从衣袋里捡出几颗黍粒喂它吃了,鹞子抖抖羽毛,展开翅膀绕着两人低飞。

“爹爹,”阿恒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刚刚去杭州那话我是说着玩的,这里也好得很,你别不高兴。”

大当家的低下头,鼻梁抵住他的后颈,低低地应了,喉间却似乎发出一声叹息,消散在夜风之中。

“只要我的小阿恒平平安安的,我就高兴。”

 

刚下过一场雨,西湖上笼着一层轻纱般的雾气。重重烟柳的堤岸上丝竹阵阵,一派香艳闲适,城东贺家府里却忙碌非常,缘是他们去西域跑商队迟迟未归的少爷终于回来了。可稀奇的是,贺家少爷出发时鲜衣怒马,回到家却是衣衫破烂神情委顿,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街头巷尾的人们议论纷纷,传说他在沙漠里遇上了马贼,几十箱金银财宝全都丢了,还险些搭上小命。

要说这贺南辰也确实历尽苦楚才回到杭州。当日他和阿恒分手后,一路上靠着在村镇里给人写信卖字才续上了盘缠,做小伏低求着别家商队带他上路,辗转了十几天终于走出沙漠。所幸已在家静养数日,贺南辰回复了七分精神,哄走了对他嘘寒问暖的母亲和姐姐,正赶上父亲贺百川走进屋来。

贺百川看着小儿子这幅狼狈模样,心中也极为后悔。贺南辰向他细细讲述了被马贼劫持的经过,贺百川不仅感叹:“你们是遇到厉害角色了!想不到陇西如此不安生,看来这条线得先停一停。”

贺南辰回忆起这番跑商的种种经历依然如在梦中,他又想到那玉罗刹一般的阿恒,还有大当家的和他进行的一番密谈,心里一动,忍不住开口道:“父亲,那马贼头领专门从咱们的货里捡了一枚玉坠,还问我坠子的来历,不知为何。”

“什么玉坠?咱们家经手的玉坠可是多得数不清啊。”

“天蓝独山玉,形状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中间有一片红印,背后铭文是‘福泽恒昌’。”

贺百川沉吟了半晌。“天蓝独山玉……福泽恒昌……哪有这样的坠子……”突然间脑海中闪现出一丝极为模糊的猜想,不禁压低声音问贺南辰:“你说的那马贼头领和他的养子,都是多大年纪,长相如何?”

“头领三十多岁,长相颇为英武,看起来有些像是胡人。阿恒……那少年不及弱冠,也就十六七岁,面目……甚是美丽。”

贺百川听了儿子的描述,大是震惊。他勉强压抑着心中那个极为骇人的大胆想法,叮嘱过贺南辰好生休养,便匆匆赶向了自家商行。

儿子这趟受尽折磨的西域之行,极有可能揭开了一件关系重大的陈年旧事。